第二天一早,晓晓就背着女儿进城了,直奔批发市场,她观察过街上摆摊的,也早就想好了,准备进些适合摆摊的小饰品,内衣内裤袜子玩具等小商品。
还是十岁左右的时候跟爷爷来过,那次进城下车走了一段路了,爷爷才想起的手电筒忘在早班车上了,叫晓晓原地等,他回车站拿手电筒。天才蒙蒙亮,一个男的过来小声说,“小妹妹,离家出走了吗?跟我去吃早饭吧?”他说话的时候脚步没停,就像从晓晓面前路过一样,眼睛贼溜溜的打量着晓晓。
晓晓听人说过人贩子,不理他,那人不死心,又走过来低声叫晓晓去看电影。晓晓不由害怕起来。急忙四下看看周围环境,发现不远处有个派出所,眼睛盯着那个人退了几步后转身就跑到派出所前面站着,那个人才悻悻的走了。
爷爷好半天才来,那次要不是好巧不巧的离那派出所不远,没准晓晓会被强行带走。她没跟爷爷讲,回家也没敢跟妈妈讲。她在外面的很多事跟妈妈讲反而会挨她一顿骂。
晓晓想着往事,感慨着假如那次被人贩子拐走了妈妈会不会难过?妈妈就不会恨她了而是想她的吧?也就不会经受亲人的伤害。但是落入人贩子手里肯定会更悲惨。命里注定的劫,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城里变化很大,以前的批发市场早就建成了很大一栋批发大楼。商品更是琳琅满目。批发市场人潮拥挤,拿货的人非常多。那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不久,经济蓬勃发展,各行各业充满了朝气和活力。爷爷八几年摆摊的时候还需要办“个体经营执照”,每个月要缴税的,后来鼓励个体经营,鼓励自主创业,摆摊就不用办执照了,所以也不用交税。感恩好时代。
她记得爷爷以前说过,拿货的时候不能问“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要说“这个发多少”,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进货的,不然人家会按零售价格给你。
因为担心第一次来的生面孔被宰,对比了几家后发现同一种商品都的批发价还真相差不大,批发商还是讲诚信的,都是要图个长期往来,不会像有的零售店会宰客。但是三毛五毛的一件不起眼,量大就很可观了,货比三家还是需要的。
市场里空气流通不好,很是闷热,女儿哭闹,发货老板说从没见过背着奶娃娃来进货的,家里没人带吗?晓晓笑笑,摇摇头。那之后,很多批发老板都认识了带着孩子进货的晓晓。
用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拿好了货,又一家一家的来回穿梭集中到一家集中发托运。心好的老板喊帮工帮忙送过去,忙不过来的就靠晓晓自己拎过去,等一口气忙好一切,终于出去透口气,放下女儿,已经热得满头大汗,背上衣服都湿了,赶快拿出随身带的毛巾垫在女儿背上以防感冒。
找店里讨了开水给女儿冲奶粉,晓晓自己是舍不得吃碗面条的。马不停蹄的坐两三个小时的车回家自己煮饭吃。“回家!”晓晓蓦然想到这两个字,坐在中巴车上,搂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她梦里的家园,就让它在梦里花好月圆吧!
以前她深爱着有爸爸妈妈和妹妹的家,即使他们不爱她,依然视那为她唯一的家;长大后悄悄爱着志军,想和他有个共同的家,多少美丽的幻想,终是烟花美梦无凭据,留得余晖黯春光。梦碎后随便嫁人成了家,生了娃,却家不像家,林子担不起一个家的责任,更是被妈妈撵来撵去,也感谢她的心狠和冷酷无情,才逼得晓晓下决心搬出来。现在是她和女儿的家,虽是租的,但这才真正有家的味道。
家是什么?即使住的是土墙灰瓦,吃的是清水挂面白米粥,只要有爱,便是世间最温暖的所在。
货物要第二天才到,晓晓去找房东大妈交了一年的房租。房东听说她摆摊,又给了两根板凳一张板子,这就不用摆地上了,晓晓感激不已。
第二天下午货物到了,晓晓先找出玩具让女儿自己在一边玩,兴奋地拿着单子和笔一一清点、理货。把所有东西都摆好,看着摆满了货物的摊子,心里充满了自信和希望。那些烂人烂事通通见鬼去吧!
就这样算是开业了。第一个顾客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自来熟的说她妈妈在对面打牌,眼巴巴的望着玩具,最后选了个两块钱的小芭比。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
晓晓捏着两块钱,喜悦不已。比在广东干活靠速度拿高工资都开心。以后,可以靠自己挣钱养女儿了!这挣的每一分都是自己的,不用担心妈妈催命一样要钱的信和电话。
门口落下来两只小麻雀唧唧叫着,一只在地上啄食喂另一只,令人动容。晓晓后来每天在门口靠墙处撒一点碎米面,她喜欢听那温柔欢快的唧唧喳喳声。
在晓晓和女儿搬走后,妈妈放出话给小女儿相亲。因为嫁过两年打过两胎,更因为合伙妈妈欺负姐姐,她一时臭名远扬,附近乡镇都知道她的劣迹,没什么人给她做媒。偶尔有甚至是将四十几岁离婚带儿子的男人介绍给只有二十二岁的妹妹。
相了很多次亲,连一个顺眼的都没有。最后妈妈逼迫她定下了个山里在工地上干活的男娃,据说初中没毕业。不知道妹妹会不会想起读书时被她利用的赵云。赵云据说生活美满,娶了个本科毕业的当老师的女孩,他也从新疆调回了省城。赵云如果听说妹妹和妈妈的为人,以及对晓晓的所作所为后,肯定会庆幸、感谢妹妹的不嫁之恩!
这就是无福之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前程。妹妹走投无路,待在家上街被人指指戳戳,时间一长,妈妈对她有意见了。最终选择了晓晓走过的路,南下打工。可是村里人都不愿带她,妈妈找了一对外村的夫妇把她带到了南方。她打工还是有优势的,中专文凭在那时还是吃香的,从仓库管理到办公室文员。至少不会做操作工干活那么累。可是很快就传回消息,她跟了一个广东人当小三,很快怀了孩子。至于那个孩子生没生下来,村里看见她的人说反正肚子很大了,像要生了。妈妈得意洋洋也南下去服侍的月子。回来后手上多了个二手手机,在村里炫耀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是幺女买的。后来村里打工回来的和妈妈关系很好的知情者说,其实那个只有一条生产线的小老板抠得很,妈妈回家的路费都不肯给,还是她把那人说了才摸了两百块出来。而妹妹在广东怀的那个孩子到底生没生出来,一直是个谜。妈妈跟人说是打掉了。她一张嘴从来就喜欢说东道西,家里屁大点事说得说不得她的嘴都都把不住到处跟人讲,而唯有妹妹到底生没生下来孩子她三缄其口。
晓晓和女儿的生活渐渐步上正轨,村里好心人赶集时跑晓晓那里买点小东西,结果回去后被妈妈骂是去挑拨晓晓恨她,她们就再不敢来了。听村里人说了缘由,不气也不恨,不来就不来,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