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战局,虽然有些焦作,但是既然廖化有了预备,就不可能让前锋的三百兵卒白白牺牲。看起来只要能打开一个缺口,攀援上去,击溃箭手,则此战必胜,但是曹仁真的就只是如此?n
廖化的船只靠近了岸边,他从船上跳下,『结阵!』n
见得廖化前来,骠骑兵卒顿时士气大振。n
一部分的船只靠岸,廖化跳下了船,站在了岸边的水里,环视四周。n
这里的登岸条件不是很好,但是有一点是值得称赞的,就是植被不多。这样一来就算是曹军想要用火攻也会比较麻烦。n
至于弊端么,攀爬岩石陡坡,对于廖化麾下的兵卒来说,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n
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就能逼迫曹军变阵,进而影响到曹仁在鹰嘴湾的阵型,从而突破此地!n
『与某备甲!』n
廖化沉声说道。n
……n
……n
廖化带着兵卒前来支援,曹军阵线顿时压力大增。n
消息传递到了曹仁之处,曹仁是又惊又喜。n
惊的是他没想到廖化还搞了一波二段跳,喜的是如果真能将廖化斩杀于此……n
就算是不能当场斩杀,只是将其击败,也能大幅度的延长在鹰嘴湾的坚守时间,给曹军腾挪出击败另外一路骠骑军的空间来。n
李典取了陨关之后,便是暂时休整,并且四周收集木料,打造一些器具。很显然,这些器具绝对不是为了给曹仁添加一些家庭桌案床榻的,而是为了下一步进攻襄阳做的准备。n
毕竟在襄阳周边二十几里的区域,都没有什么像样子的树林,即便是偶尔有几颗歪脖子树,也往往难逃成为不想要走太远的樵采的战利品。n
襄阳,也不仅仅是襄阳,很多大汉之中人口规模比较大的地方,都有这样的问题。n
莫要看后世一些城镇之中,道路两侧树荫茂密,还有时候刮到了小车车顶,春天飘花粉秋天掉叶子,不仅是增加环卫工人负担,还可能引起过敏什么的,让一部分人烦的要死,但是如果是在古代,尤其是在宋以后,别说大城市了,就算是居住时间长一些的小城镇,周边都是光秃秃的!n
没有煤炭,石油,电力等能源来替代木材,在城镇里面生活的百姓几百年如一日的砍伐下来,只要人一多,消耗的数量大于生长的时候,什么林子都遭不住!n
所以想要到了襄阳再修建攻城器械,显然是不行的。n
同时,李典也开始明白他带着的那些賨人,打顺风仗没什么问题,但是要说打攻坚战……n
那还不如让这些賨人砍树建造器具实在些。n
虽然说曹仁排出敢死队,烧了一波李典的建造器具,但是效果有多少,能够延缓多长时间,曹仁也不好说,所以如果当下能先挫败廖化,那么对于防御襄阳荆北,也就有了更多的把握。n
不过,在曹仁心中,依旧有些疑虑。n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廖化进行作战了。n
在前几天和廖化交手的过程中,曹仁就发现廖化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想法,并且有着和他年龄完全不相符的丰富经验的将领,所以当下廖化真的就是这么鲁莽,直接送到了眼皮底下来?n
曹仁紧走几步,没有往下走去迎战在岸边准备结阵上岸的廖化,反而是登上了高台,眺望山头周边,其他方向的动静。n
岸边喧嚣,而其他地方却是静谧无比,偶有些飞鸟因为人类的狂呼惨叫而惊飞出来,一切似乎都是很正常。n
『传令,多派岗哨,查看山路情况!』n
曹仁下令道。n
『唯!』传令兵立刻前去山道阵线上传令。n
『将主,这骠骑军,会从山道夜袭?』护卫在一旁问道。n
『有备无患!』n
曹仁刚准备说一些什么,便是听到在丹水岸边突然就是一阵的杂乱喧哗,转头看去,便是脸色一变,就在曹仁还在查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其他动静的时候,在丹水岸边布置的防御阵线就几乎要被撕裂开了!n
越来越多的骠骑兵卒正在汇集,进攻,突破,也就容不得曹仁他再考虑什么,只能是立刻转身奔下了高台,一面朝着廖化迎击过去,一面下令让水面上的其余布置,发动进攻!n
对于当下来说,胜机就是能不能将廖化永远的留在这里!n
至于山道之处可能的陆地上的偷袭,既然暂时没看到,也就容不得曹仁多做耽搁了……n
『传令!火船出击!』n
曹仁将底牌掀开,扔在了牌桌上。n
然后他亲自带着人,准备迎战廖化。n
如果他能够在丹水岸边斩下廖化首级,那么无疑将会极大的鼓舞曹军士气!n
……n
……n
丹水之上,曹军楼船之中。n
曹军李校尉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嘶吼声,看着见火光晃动,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接到了曹仁命令之时的情景……n
在荒郊野外,即便是曹仁的帐篷之内,也不免有些土腥气。李校尉跪拜在曹仁面前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去墓祭之时,拜倒在石碑之前闻到的土腥味一样……n
一双麂皮战靴停在他眼前三寸,还没登李校尉看清楚上面的泥垢,就感觉曹仁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且将他拉扯起来。n
『将军……』李校尉喉头滚动,有了些不好的预感。n
果然,曹仁的声音,像是九幽之下的回响,让李校尉感觉到了遍体生寒,『你去统领楼船,若是成功,首功就算你一份!』n
『首功……』n
首功,李校尉当然想要,但是他也知道,这玩意不是那么好拿的。n
果然,曹仁的声音让他顿时就觉得脑袋后面凉飕飕的,『楼船载火油三十瓮,斗舰各十五瓮……待我令出之时,便是齐头而进,一举焚之……』n
『将军……』李校尉声音沙哑,犹如吞咽铁锈,『卑职不是推脱……而是卑职不擅水战,这要是耽误了将军大计……不如找蔡氏……』n
『我信不过他们!』曹仁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能不能信你?!』n
曹仁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校尉还能说什么?n
可是……n
李校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楼船木板。n
木板陈旧,踩踏上去嘎吱作响。n
这楼船本来就是要准备烧的,所以也自然不会用什么好船。n
李校尉登上这楼船的时候,都感觉这家伙能不能在丹水当中行驶,会不会走到一半就散架……n
然而很显然,即便是甲板到处嘎吱乱响,但是只要不渗水,那么楼船依旧还可以用。n
反正只需要用一次就好了。n
那么自己呢?n
是不是也只用一次?n
李校尉不记得他在曹仁面前是怎么承诺的了,反正说那些套话其实都不用动多少脑子,多少年来都是这么说的,下意识就脱口而出。n
他应该是拍了胸脯,表示了自己有信心的……n
大抵如此。n
大概如戏。n
李校尉下意识的走进了船舱之内,看见船舱子之内的火油罐子,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n
船舱里面的老兵头正在检视,见李校尉来了也不行礼,只把手中麻绳往那火油罐子上系。n
『这些火油可要看好了……』n
李校尉试图没话找话。n
『放心吧……』船舱内的老兵声调缓慢,『都打上了阎王扣……松脱不了……』n
火油罐子上,粗粝的麻绳在昏暗之中,扭成个一个个诡异的环,像极了绞刑架上的绳套。n
李校尉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俯身轻叩,火油罐子发出沉闷的回响。n
他见过许多人在这火油当中死去的样子……n
那惨烈的场面,活生生的人体在烈焰当中被烧成焦炭,面容血肉如同黑色的蜡一样,从骨头上分离,脱落,焦化……n
『校尉!』n
船舱之外的呼喊声,让李校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n
『将军传令!即刻进击!』n
李校尉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在船舱里面的阴影之中哆嗦了一下,然后扶着舱门,喘息了几口,才算是镇定下来,『啊……传,传令,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