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红着眼睛,“一码归一码,我娘一直教育我做人要是非分明。母亲…她是为了我们兄弟几个才……”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显然还无法释怀王寡妇的死,“母亲养大我们几个兄弟不容易,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她,她都是我的娘!”
这句话一出,温婉难免高看这小子一眼。
这小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说话做事倒是老成。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王寡妇一穷二白的带着三个小子过活,最大的孩子只能被迫懂事。
更何况王寡妇已死,这做大哥的以后就得代替王寡妇的角色,给两个弟弟又当爹又当妈。
小小少年,一脸坚毅,稚嫩的肩膀上已经要承担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重担。
从前温婉或许只会夸这少年好样的,可自从自己有了孩子,再见这少年…心里难免多了一种心疼的情绪。
温婉别过头去,声音冷漠:“你娘偷盗我家方子在先,以命冤我父亲在后,让我父亲五旬高龄还遭一番牢狱之灾,眼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你就算怨我,我也无话可说。”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怨温掌柜。”那小子摇头,眼底一抹扭曲,“要怨…我就怨唆使我娘偷方子的那个人!他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人!”
温婉心中石头落地。
虽说这小子看着没什么威力,可眼下多事之秋,她可不想养一个敌人出来。
于是她顺着那少年的口风道:“没错。说起来你我同病相怜,这人害了我爹,也害了你娘。若让我知道是谁,我定将他千刀万剐!”
那少年藏不住事,闻言眼睛一亮,“温掌柜,报仇之事……算我一个!”
何三却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什么报仇?!小孩子家家的,整天说什么报仇!”
那少年一脸倔强的捂着后脑勺,噘噘嘴…却没反驳。
看得出…他对何三存有两分敬重之心。
见温婉疑惑的目光看来,那何三拉起王寡妇的大儿子,随后朝温婉拱拱手,面露悲戚:“温掌柜,经此一事…我决定不在码头上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舒娘因我而死…我不可能对这三个孩子不管不顾。以后这几个小子就跟着我了,只要我有一口饭吃…保管饿不着几个小的!”
温婉微愣,万没料到这何三竟然如此有情有义。
“昨天您派人来…说让这小子来您酒坊做工,我心里就知道…您不是个坏人!所以让这小子来给你磕个头谢个恩。”
温婉叹气,“此事跟这几个孩子无关。王寡妇…也是个命苦之人。若非为了生计,她也不会被人利用。只是这份责任不轻,可不好轻易撂挑子。何大哥想清楚了?”
何三笑道:“早想清楚了!我前头那个婆娘死得早,没给我生个一儿半女!这三个孩子我就当干儿子养,他们要是有良心…以后就给我一口吃的!若是没良心,我也只能自认倒霉!”
那少年噘嘴,“你要是管我两个弟弟,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你用不着养我,我可以去码头上扛东西养活我自己!还可以减轻你的负担!”
“给我住嘴!”何三斥了那少年一句,随后又对温婉讨好一笑,“这孩子不懂事,别听他的,这个年纪读书才是正经道理。”
那少年反驳,“我读书作甚?我又不能考科举。”
温婉则道:“就算不考科举,人总得明白道理。多认几个字,将来也能多个选择。你总不好一辈子在码头上做工。”